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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与俄罗斯非传统安全问题

作者:曹伊、赵小华   来源:《俄罗斯学刊》2013年第5期发布时间:2013/12/13
摘要:阿富汗目前政局不稳,安全形势复杂,恐怖袭击频繁,毒品泛滥成灾。俄罗斯在阿富汗问题上有着切身利益,特别是在非传统安全方面。当前恐怖主义、毒品走私严重威胁俄罗斯的国家安全,而这两大问题与阿富汗息息相关。俄罗斯力图通过国际合作缓解阿富汗安全局势,减少“三股势力”对本国和中亚地区的安全威胁,拒毒品于国门之外。

  随着苏联的解体,两极格局彻底瓦解,国际安全环境出现了新的变化。冷战期间,各国普遍关注的是国防和领土完整等传统安全问题,冷战结束后,非传统安全问题日益成为人类社会安全所面临的新威胁,于是安全研究的范围逐渐扩展到非军事安全和非国家行为体。非传统安全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非国家行为体对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构成的军事或非军事的威胁,如“三股势力”问题;二是“人的安全”方面问题,即与外部相联系的原因所造成的对社会与人的威胁,如毒品问题、环境污染、人口问题、经济金融安全、公共卫生安全、粮食安全等问题。俄罗斯同样面临一系列非传统安全问题,尤其是“三股势力”和毒品走私严重威胁俄罗斯国家安全和社会经济发展。而这两大安全问题与阿富汗局势息息相关。同时,阿富汗动荡所产生的种种问题大有外溢中亚之势,其局势对中亚邻国的安全影响越来越明显,主要表现在国际恐怖主义同流合污和毒品走私等非传统安全方面,这种局面同样挑战与中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俄罗斯安全形势。

  一、阿富汗局势

  2001年9月11日,美国世贸大厦因恐怖袭击轰然倒下,举世震惊。一个月后美国以反恐的名义出兵阿富汗。这个贫困的内陆山国在1989年苏军撤出阿富汗之后再次受到了全球的关注。支持基地组织的塔利班政权倒台之后,阿富汗开始了和平重建进程。而今十余年过去了,阿富汗仍然面临各种严峻的挑战,发展前景扑朔迷离。

  目前阿国内局势不稳定,政治安全形势复杂。一方面,卡尔扎伊领导的阿富汗现政府执政能力弱,对地方的控制力相当有限,腐败横行,阿政府亟待加强自身建设;另一方面,虽然塔利班政权已经垮台,但仍以各种形式进行破坏活动,甚至一度在阿富汗地方建立影子政府。近五年来,阿富汗平民死亡人数连续上升,2011年阿富汗平民死亡人数增至3021人,是战争10年来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年。其中77%是由反政府武装造成的。美军在阿富汗战场死伤惨重。截至2012年8月下旬,驻阿美军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2000人,半数以上是在过去27个月中阵亡的,特别是在奥巴马增兵计划开始之后①。塔利班频繁地绝地反击不得不让人怀疑,阿富汗安全部门能否胜任美军撤离后的全面安全防务工作。

  美国政府在军事打击之外,正在阿富汗寻求建立政治对话渠道。2011年2月,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在美国亚洲协会演讲时称,将以和解作为对阿富汗政策的重心②。也就是说,美国接下来将努力尝试用外交方式解决阿富汗问题。但是谈判进程缓慢,主要原因有:第一,当前局势有利于塔利班,比之急于从阿富汗抽身的美国,塔利班有着充足的时间和人力来同美国周旋。因此,塔利班不急于谈判。第二,塔利班内部分歧导致谈判对象和意向不明确,美国官员也怀疑塔利班的谈判诚意。第三,美国与关键调停人巴基斯坦的关系阴晴不定,目前正处于低谷。即便困难重重,但相信美国撤军之前,同塔利班的和谈仍将是美国阿富汗政策的重中之重。因为一旦放任局势一直发展下去,2014年后,势单力薄的政府防务部门很可能无力抵抗塔利班的反击。如果阿富汗安全形势恶化,美国的反恐战争成果将大打折扣。

  阿富汗千疮百孔的经济也因政治安全不稳定显得毫无生机,当地人对阿富汗重建缺乏信心。毒品经济犹如洪水猛兽肆虐阿富汗,导致经济发展进入恶性循环,其危害范围还扩大至全球,成为全球治理的焦点问题。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禁毒问题上进入死胡同:强力禁毒——根除罂粟将切断农民的经济来源,逼其投奔塔利班,从事反美活动;不禁,又必定助长以毒品走私作为一部分资金来源的塔利班的猖獗气焰,削弱政府权威。为此,美国和阿富汗政府也动了不少脑筋。2009年美国官员公开承认阿富汗强制禁毒失败,转而采取较为温和的措施,提供资金发展经济,打击毒品制造与贩卖,开发石榴、藏红花等替代作物。然而这些措施的效果并不明显。由于阿富汗的罂粟2010年遭受了病虫害导致减产,鸦片价格随即猛增,许多农民2011年扩大了鸦片种植面积,总面积达到13.1万公顷,产量也比2010年的3600吨增多了61%,达到5800吨③。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估计2012年阿富汗罂粟种植15.4万公顷,比2011年增长18%。巴德基斯、法拉等6省份种植面积将稍有增加,只有主产区坎大哈的种植量有所减少,其余16个省份的种植量基本保持不变④。

  为实现阿在美军撤出后的平稳过渡,国际社会近期也进行了各种努力。2010年7月喀布尔阿富汗问题国际会议上,疲于应对的美国宣布“退出战略”,包括驻阿美军在内的国际联军将于2014年底撤出阿富汗,将治安权限完全移交给阿富汗政府。2011年12月波恩阿富汗问题国际会议提出“十年转型期”概念。与会各方承诺,在转型期内会继续向阿富汗提供相应的军事和经济援助。2012年7月的东京阿富汗问题国际会议通过了《东京宣言》,明确国际社会在2012—2015年间向阿富汗提供160亿美元发展援助资金的目标,同时对阿富汗政府提出相应要求,保障国家的可持续发展。在全球经济不景气的大背景下,国际经济援助能否落实,而且,即便国际援助到位,腐败的阿富汗政府能否使之充分用于本国重建,这些问题都增加了阿富汗未来的不确定因素,稍有不慎,局势可能逆转。

  二、俄罗斯非传统安全领域里的阿富汗因素

  随着国际格局以及国际安全环境的变化,俄罗斯的国家安全观也随之发生了一系列变化,更加注重非传统安全领域的安全维护。1997年5月由叶利钦签署的第一份《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构想》(下文简称《构想》)强调了安全领域的多元化,指出,“在国际关系领域中,在军事力量因素仍然举足轻重的同时,经济、政治、科技、生态和信息因素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大”。《构想》承认安全主体的多样化,明确“个人、社会和国家基本利益的总和构成了俄罗斯的国家利益体系”。2009年5月公布的《2020年前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中指出:“在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国际政治经济关系中形成了对个人、社会和国家的新的威胁和挑战,俄罗斯需要制定新的国家安全政策以保障国家繁荣发展。”该战略列举了威胁俄罗斯国家和社会安全的主要来源,其中包括“试图以暴力手段改变俄联邦宪法基础的恐怖主义组织、集团和个人的活动”;“以破坏俄联邦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为目的的极端民族主义和宗教势力”;“非法贩卖麻醉药品与精神药物的跨国有组织犯罪”。而上述威胁俄罗斯国家、社会安全的主要问题均与阿富汗局势密切相关。

  (一)俄罗斯恐怖主义的阿富汗背景

  俄罗斯的恐怖主义主要源于北高加索地区,是苏联时期民族矛盾的遗留问题。当前俄罗斯北高加索地区的恐怖主义已经发展成为集民族分裂主义和宗教极端主义为一身的国际恐怖主义。这一现象的形成在俄国内有着深刻的历史根源:其一,苏联斯大林时期错误的少数民族政策为后来北高加索地区的动荡埋下了隐患:频繁变换行政区划导致车臣与印古什民族的矛盾与对立;不顾实际情况,强制实行农业集体化,不但引起车臣人民的反抗,还严重影响了当地经济发展;强制民族迁徙,之后大批车臣和印古什人返回,与后迁入民族发生暴力冲突。

  其二,戈尔巴乔夫的民主政治改革放松了宗教管制,苏联的解体造成了该地区的意识形态空白,极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乘虚而入,经过一段时间的传播,网罗了大量追随者。其三,苏联解体导致了权力的真空,而叶利钦提出的主权大检阅又鼓舞了车臣分裂分子。

  北高加索国际恐怖主义的发展也受到了外部穆斯林世界的影响,特别是阿富汗塔利班的支持。当然,同情和援助车臣的并不是整个穆斯林世界,而主要是逊尼派原教旨主义势力。在穆斯林世界,只有塔利班公开支持车臣非法武装。这些支持主要表现在物质援助和意识形态输出两方面。物质援助主要包括提供资金修建清真寺、经学院和伊斯兰研究机构,收买神职人员,资助高加索穆斯林青年到国外伊斯兰学院学习①,为有效地宣传伊斯兰极端原教旨主义收买人心;直接为非法武装提供金钱和武器,资助车臣分裂分子在阿富汗进行武装培训。

  意识形态输出指的是一些极端宗教组织在北高加索地区宣传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思想,鼓动当地穆斯林群众投入到“消灭和驱除异教徒”的圣战中来,最终目的是在该地区建立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国家。不少俄罗斯学者都认为阿富汗的极端原教旨主义意识形态输出是俄罗斯国家安全的主要战略威胁之一。北高加索地区的宗教成分复杂,仅伊斯兰教就包括三个教派:苏菲派(塔里卡派);教条神学派和沙斐仪学派与哈乃斐学派的教法学;萨拉菲派(瓦哈比教派)②。其中萨拉菲派是北高加索的瓦哈比教派,瓦哈比教派是伊斯兰教的一个极端主义教派,他们信奉没有删减或更改的伊斯兰教原初教义,塔利班武装是瓦哈比教义的忠实追随者,坚持建立正统宗教国家。本拉登信奉瓦哈比教义,这一点也许可以解释他的“圣战”为什么会在阿富汗受到教徒们的支持。苏联解体后,由于俄罗斯当局疲于应对北高加索的社会、经济、文化危机,当地穆斯林在对中央和地方政权失望的同时,对瓦哈比派思想产生兴趣。瓦哈比派的宗旨在论证车臣脱离俄罗斯的问题上起了显著的作用。

  为了争取外援、凝聚人心,以杜达耶夫为首的分裂势力不时利用伊斯兰因素,走宗教路线,提出让车臣成为按伊斯兰教法治理的伊斯兰国家。包括巴萨耶夫在内的许多分裂分子都去过阿富汗的恐怖训练基地接受军事培训和极端宗教信仰的熏陶。

  本·拉登曾在阿富汗的三个训练营培训了350名国际恐怖分子,其中300名被派往北高加索。此外,曾有数百名车臣志愿兵在阿富汗塔利班武装中服役。2010年8月,北约和阿富汗部队在一次行动中成功击毙20名塔利班武装人员,其中就有来自车臣的志愿者③。尽管塔利班已经被推翻,但是阿富汗的恐怖组织对车臣的影响仍然不可小视。伊斯兰极端原教旨主义在北高加索的传播使得许多普通民众自愿投身于恐怖主义活动中去,危害国家安全。2010年3月的莫斯科地铁连环爆炸案的实施者中,一名28岁的达吉斯坦妇女就是一个深受瓦哈比宗教激进主义精神毒害的女性牺牲品。而另一名则是名副其实的“黑寡妇”,她的心上人非法武装头目早前被反恐部队击毙。2011年8月车臣首府格罗兹尼发生连环爆炸事件,分别由3名自杀式袭击者实施,造成9人死亡、20人受伤的惨剧。专家认为这种恐怖主义手段与阿富汗恐怖活动方式极为相似:先是一名自杀式袭击者引爆炸弹,当现场聚集大量人群之后,其余两名自杀式袭击者再引爆炸弹,造成更大伤亡①。可见,阿富汗极端宗教势力对俄罗斯恐怖主义活动有着很深的影响。

  虽然梅德韦杰夫在2009年4月已经正式签署命令取消车臣“反恐行动状态”,但是那里的恐怖活动却没有偃旗息鼓。据统计在取消“反恐行动状态”后的这一年里,俄南部7个联邦主体共发生恐怖事件408起,共造成220名政府官员、护法机构工作人员和30余名普通民众死亡。仅2009年,俄全境共发生涉恐案件654起,警方成功破案530起②。恐怖主义始终是俄罗斯挥之不去的梦魇。在俄当局恩威并济的治理政策下,恐怖主义活动近年来减少许多,但只要俄罗斯产生恐怖主义的思想基础和社会根源还在,一旦有风吹草动,恐怖主义还会卷土重来。

  (二)俄罗斯深受阿富汗毒品之害

  “吸毒贩毒已经成为对俄罗斯最大的威胁之一。”类似这样的评论已经不止一次地出现在俄罗斯政府高官的口中。有的专家甚至悲观地评论:“俄罗斯的未来取决于能否成功地截流来自阿富汗的毒品。”③

  不仅官方明确提出这一问题的严重性,俄普通民众也对毒品问题表示了忧虑。美联社—捷孚凯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将近九成(87%)的俄罗斯人认为吸毒是当今俄罗斯社会“非常严重”的问题,其中55%的受访者认为吸毒问题“极其严重”。的确,毒品问题是关系到俄罗斯民众健康、社会发展和国家安全的重要非传统安全问题。俄吸毒人数众多,且呈低龄化趋势。俄国家缉毒委员会2012年在全俄范围内的社会调查显示,俄罗斯有850万人偶尔或定期吸食毒品,占人口总数的5.9%;有1850万人一生中至少尝试过一次毒品,占人口总数12.9%④。如今大约70%的吸毒者不满30岁。越来越多的大学生,甚至是中学生也开始吸毒。

  毒品问题已给俄罗斯个人健康、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带来了极大危害:第一,危及众多吸毒者健康。据俄禁毒部门统计,俄罗斯每年有7万至10万人因吸毒导致死亡,吸毒者平均死亡年龄为28岁⑤。这对面临严峻人口形势的俄罗斯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第二,吸毒还引发一系列社会、经济问题:俄艾滋病人数倍增,贪污腐败等犯罪活动猖獗,劳动力质量下降,影响俄罗斯的政治经济改革进程。俄联邦艾滋病中心数据显示,2008年艾滋病感染人数约53万人,其中由吸毒感染艾滋病的占78%⑥。由于这些吸毒人员很少参加生产活动,大部分都处于无业状态,俄罗斯政府估计,由此带来的经济损失大约为俄罗斯国内生产总值(GDP)的2%—3%。第三,毒品贸易与“三股势力”关系密切,是国际恐怖主义组织的重要资金来源。第四,毒品问题危害中亚,破坏地区安全形势和经济发展。俄罗斯视中亚为“特殊利益圈”,是其复兴经济、保障国家安全的重要战略依托。一个深受“三股势力”和毒品问题困扰的不稳定的中亚,不符合俄罗斯的国家利益。

  俄已于2010年通过《俄罗斯2020年前禁毒战略》,把毒品问题上升到国家战略层次。时任总统梅德韦杰夫在宣布签署该战略时表示:“青年人已经成为毒品威胁的主要对象。根据专业统计数据,近8年来由于吸食阿富汗毒品世界上已经有100万不满35岁的青年失去了生命。我们把吸毒视为我国发展和民众健康的严重威胁。”⑦

  导致俄罗斯毒品泛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俄罗斯横跨亚欧大陆的地理因素是重要原因之一。联合国毒品与犯罪办公室表示,2011年阿富汗种植的罂粟生产鸦片达5800吨,可卡因约360吨,占全球鸦片产量的80%。俄罗斯超过90%的毒品都来自阿富汗,这个拥有1.4亿人口的国家每年要消耗掉90吨阿富汗可卡因,占阿富汗可卡因出口的1/4左右。阿富汗的毒品走私主要有三条线路:伊朗线路、巴基斯坦线路和中亚线路。阿富汗毒品通过中亚运往俄罗斯的毒品通道称为“北方走廊”,约有65%—80%的阿富汗毒品从该线路输出。俄罗斯既是阿富汗毒品的传统消费国,也是其运往欧洲、美国东海岸和加拿大的中转站①。由于俄罗斯毒品需求量日益增大,目前毒品转运量大幅度减少,绝大多数毒品都留在了俄罗斯。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数据显示,2009年俄罗斯可卡因的消费数量居世界第一。因此,俄罗斯吸毒、贩毒问题与阿富汗毒品问题密切相关。

  三、俄罗斯的应对之策

  (一)力图拒毒品于国门之外

  目前阿富汗毒品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入俄罗斯,为治理这一问题,俄罗斯除了在本国内部打击吸毒、贩毒之外,一直采取措施严控阿塔、俄哈边境毒品流入,在双边和多边层面积极参与阿富汗问题的解决,从源头控制种毒、制毒、贩毒。由于俄能力有限,加之阿富汗形势并不明朗,恶疾难除,当前俄力求在自己势力范围内拦截阿毒品,打击阿北方线路的毒品贸易。

  在阿富汗毒品的北方中亚线路中,阿塔边境最疏于防范,是毒品运输的主要通道。俄重视与塔吉克斯坦的合作,尽最大可能减少阿富汗毒品入塔。独立初期,根据俄塔协议,俄派201师约1.1万官兵协助塔吉克斯坦军警共同防守塔阿1300多千米南部边界,打击毒品走私犯罪。2001—2003年在塔吉克斯坦拦截的鸦片和可卡因数量占整个中亚地区截获的80%—85%②。由于美欧的战略挤压和塔出于自身独立地位的担忧,2005年7月1日起塔边防军开始独立执行戍边任务,俄201摩托化步兵师进驻俄塔吉克斯坦军事基地。俄罗斯派遣联邦安全局边境行动小组的300名顾问坚守塔边境哨所。

  多年来,两国边防、禁毒等强力部门密切合作,共同开展缉毒行动。2009年,俄塔两国共同截获3.2吨毒品,破获6000多起非法走私毒品案件。2011年9月,俄罗斯和塔吉克斯坦内务部长签署关于铁路和航空运输领域打击毒品走私的合作协议。同年,俄塔总统签署《俄联邦安全局与塔国家安全委员会禁毒领域合作协议》,延长塔阿边境哨所300名顾问的工作期限。除了实施联手缉毒行动,俄也向塔提供资金更新禁毒设备、培训缉毒警察。2012年1月5日塔吉克斯坦毒品监控局局长纳扎罗夫表示,俄罗斯已经向联合国毒品与犯罪问题办公室提交议案,将向该局提供20万美元购置缉毒设备③。但是俄方始终认为,俄罗斯的援助远不及自家边防军亲力亲为来得有效。包括议会党团领导和禁毒部门负责人伊万诺夫在内的俄高官不止一次强调,塔边防军没有足够能力有效截流来自阿富汗的毒品,俄边防军应重返塔阿边境戍边。

  过境哈萨克斯坦流入俄罗斯的毒品近年来大幅度增长。1998—2002年哈边境截获毒品2吨左右,2003年1—9月在俄哈边境缴获560多千克毒品,其中可卡因399千克。2006年俄哈边境缴获走私毒品25吨,其中可卡因500多千克。近两年哈国毒品缴获量有所减少,主要原因是关税同盟设立统一关境,俄哈取消了海关检查站。也就是说,虽然俄白哈关税同盟的建立有利于三国经济合作的发展与深化,但是却给禁毒工作带来困难。2009年哈禁毒警察截获可卡因730千克,2010年323千克,而据预测,2010年过境哈萨克斯坦的毒品约为70—75吨。与2010年相比,2011年哈国缴获的毒品减少了62%④。关税同盟的建立可能会导致更多的毒品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流入俄罗斯,中亚毒品的泛滥局面将影响该组织的进一步扩大与深化合作。

  (二)参与国际合作以应对阿富汗安全、毒品威胁

  阿富汗是俄罗斯恐怖主义和毒品走私的主要外部因素,因此安全和禁毒是俄阿合作的主要领域。俄罗斯主要依托国际合作的多边机制来参与解决阿富汗问题。这主要是由于俄罗斯对阿富汗问题的影响力度有限,也不愿过度参与阿富汗问题以免不可自拔,而且恐怖主义和毒品贸易这种非传统安全问题本身的特性也决定了只有开展国际合作才能有效地解决。在阿富汗安全和毒品的问题上,俄罗斯参与的国际合作主要有:

  1.在北约—俄罗斯理事会框架下讨论阿富汗问题。俄罗斯允许北约在俄设立物资转运站,向阿富汗提供军事技术援助、培训飞行员,为阿富汗军队建设提供资金援助①。在阿富汗设立禁毒训练中心,培训缉毒警察和警犬。俄罗斯邀请阿富汗代表参加俄国家禁毒委员会工作组会议,2009年两国签署禁毒合作协议,向阿富汗派遣多名禁毒特工。2010年10月俄罗斯与美国在阿富汗东部进行了首次联合反毒行动,捣毁了一个制毒中心以及中心中的价值2.5亿美元的毒品②。

  2.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是俄罗斯主导的军事安全组织,设有集体快速反应部队,打击恐怖组织、跨国犯罪和毒品集团。该组织下设打击非法贩毒主管部门领导人协调委员会,每年举行例会讨论区域内打击毒品走私联合行动计划。自2003年以来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成员国每年开展“通道”联合缉毒行动,参加该行动的还有作为观察员的来自阿塞拜疆、中国、美国、乌克兰等15个禁毒部门的代表。2007年阿富汗首次参加了“通道—2007”联合缉毒行动。

  3.上海合作组织的成员国和观察员涵盖了阿富汗及其6个邻国中的5个以及地区大国俄罗斯、印度、哈萨克斯坦。上合组织在地区禁毒、反恐等非传统安全合作领域取得了显著成效。上合组织禁毒合作逐步进入机制化务实发展阶段,拟增加进度协调职能。在俄罗斯倡议下,2009年3月上合组织召开第一次阿富汗问题国际会议,发表了《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和阿富汗伊斯兰共和国关于打击恐怖主义、毒品走私和有组织犯罪的声明》和行动计划。

  4.建立“中亚禁毒四方机制”。2010年12月8日俄罗斯、塔吉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四国禁毒部门在莫斯科签署协议,成立“中亚禁毒四方机制”并发表宣言,决定四国禁毒行动部门每年举行经常性会晤;在四方机制框架内交换贩毒网络及毒枭情报;制定缉毒行动机制打击毒品种植、加工、销售;研究禁毒战略供其他欧亚国家参考;共同提升全球缉毒行动标准;对如何减少对毒品和精神活性药物的需求、再整合吸毒人员并使其重新融入社会以及如何进行禁毒预防等问题深入探讨,交流经验;在俄国家缉毒委员会等机构培训缉毒人员,进行野战演习;宣言表示愿意配合上合组织成员国和阿富汗打击恐怖主义、毒品走私和有组织犯罪的行动计划。四方机制涵盖了阿富汗毒品的主要生产国、过境国和消费国,组织结构简单灵活。在北约禁毒不力的情况下,建立四方合作机制无疑是俄罗斯从外围寻求突破的一种积极尝试。

  俄罗斯还签署了由中亚五国以及联合国毒品与犯罪问题办公室在1996年5月共同签署的《关于麻醉品监督领域相互谅解与合作备忘录》,2006年2月俄罗斯、中亚五国和阿塞拜疆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建立中亚地区禁毒信息协调中心,成立第一年便捣毁运往欧洲、中国等地的16个可卡因供应通道,抓捕27名贩毒分子,收缴222千克可卡因③。

  (三)发展俄阿双边关系,积极参与阿富汗重建进程

  除了参与国际合作共同打击恐怖主义、毒品走私之外,俄罗斯表示将发展与阿富汗的全面合作关系,积极参与阿经济重建、提供人道主义援助,加强教育合作等改善阿富汗社会发展状况,标本兼治。近年来,俄阿政府高层互访频繁,经济贸易往来日益增多。2011年俄阿两国贸易额比2010年增长72.5%,与2004年相比增长12倍。2010年俄阿贸易额为5.713亿美元,2011年98.496亿美元。2011年俄罗斯向阿投资5040万美元,资金主要流向批发零售行业和服务业。2007年8月,根据双方政府间协议,俄免除了阿富汗110亿美元的债务①。俄罗斯除了将优先承担苏联援助阿富汗项目的改造工作外,还准备参与电力、交通基础设施项目建设以及阿富汗北方油气开采。俄罗斯表示计划向该地区最大的中南亚电力系统跨国项目“CASA-1000”投资5亿美元②。2012年3月,俄能源部长谢尔盖·施马特科在首届俄阿政府间商务经济合作委员会会议上表示,俄阿教育合作开展顺利,目前在俄高校学习的阿富汗学生约500人,俄方拟增加阿富汗留学生的助学金金额。俄阿军事合作主要集中在军事人才培养和军事技术援助上。2001—2011年期间,俄罗斯国防部、内务部、麻醉品监管总局、俄罗斯人民联盟、欧安组织等部门共组织培训阿富汗国民军军官219人、警察478人。自2010年,俄罗斯内务部所属高校每年都无偿为225名阿富汗警察举行长期和短期培训。俄罗斯向阿提供轻型武器装备、通信器材、飞机维护、机场设备等军事技术。2010年底俄向阿富汗内务部捐赠2万支轻型自动枪和250万发子弹③。

  总的来说,俄罗斯与阿富汗的双边合作还处于机制准备阶段,特别是在经济领域两国还缺乏实质性合作。双方虽有合作意愿,但是两国多领域合作的顺利开展还将主要取决于2014年美国撤军后的阿富汗安全局势。

  四、结语

  恐怖主义与毒品走私已经是俄罗斯非传统安全领域的首要问题,威胁国家的生存与发展、社会的安全与稳定。阿富汗伊斯兰极端势力与俄本土宗教极端势力相互勾结,对俄国内安全形成挑战。虽然在俄联邦政府的强力打压下,车臣“三股势力”已经走向衰败,但是俄北高加索地区和莫斯科、圣彼得堡等大城市的恐怖袭击并未停止,一旦阿富汗局势陷入混乱,助长俄罗斯及中亚国家“三股势力”的气焰,破坏独联体地区的安全与稳定。阿富汗毒品源源不断流向俄罗斯,对俄社会和个人造成极大危害。北约在阿的禁毒行动带有地缘政治色彩,禁毒效果不理想。因此俄希望通过边境治理方式,在阿富汗与俄罗斯之间建立中亚安全缓冲带,以减少毒品流入俄境内。阿富汗国内政局的稳定关系到俄罗斯反恐与打击毒品贸易的成效,因此,俄罗斯重视阿富汗重建进程。按照计划,2014年北约将从阿富汗撤军,观察人士担心,一旦北约撤离,仅凭阿富汗安全部队难以保障阿富汗国内安全,可能会出现“安全真空”,这也是俄罗斯担心的。为应对北约从阿撤军带来的局势变化,俄将加强安全措施。据俄罗斯总统官方网站发布的消息,2013年5月8日,普京在俄联邦阿富汗问题特别会议上要求相关部门从两方面制定措施:一是运用俄军队、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和上海合作组织力量,强化俄南部安全措施,加强过境安全、移民管理以及打击毒品运输;二是帮助阿进行社会经济建设,向其提供军事技术援助并发展人文交流。北约能否按计划从阿撤军,后撤军时代的阿富汗是否能够按照芝加哥峰会制定的线路顺利发展,国际援助能否如约实现,我们还将拭目以待。但可以肯定的是,作为利益相关国,俄罗斯在北约撤军后将更多地发挥地区大国作用。但由于自身实力与影响力有限,加之非传统安全本身具有的跨国性质,必须采取国际合作、综合治理方式,所以俄将更多地依托国际合作组织来参与解决阿富汗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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